您的位置 首页 产业

《张艺谋的作业》我从张艺谋身上学到的几件事

今天向你推荐一本书,书名叫做《张艺谋的作业》。这本书有两位作者,一位是张艺谋导演本人,另一位是我们得到的老朋友、著名出版人方希老师。这本书就是由张艺谋导演讲述,方希老师执笔,记录了张艺谋从一个纺织厂的工人,开始自学摄影,后来当上电影导演,包括指导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故事。

这本书其实十年前就出版了,但是一直没有发行过电子书。我们是专门拜托方希老师把电子书交给了得到,而且是独家上架,得到电子书会员可以免费读。

春节开工后,我还把这本书推荐给了我们公司的全体同事。我觉得每个想要成就自己的人,都能从张艺谋身上得到很重大的启发。

今天的罗胖精选,我专门请来了作者方希老师,请她来和我们讲讲,在近距离观察张艺谋的过程中,她学到了什么?好,有请方希老师。

你好!我是方希。

走近一个人不容易,但是走近张艺谋很容易。

他有很多作品,既有举世皆惊的,也有铺天盖地骂声的,在今天的互联网上几个点击就可以触达。他有很多采访,文字的、视频的,也有纪录片。当然,还有这本张艺谋导演和我合作的书,《张艺谋的作业》。

写这本书,我是最大的受益者。实事求是地说,我秉持了写作的初衷,既没有趴在地上仰视,也没有刻意作态批判他。今天,我就和你讲讲,这个过程中我受到的四个触动。

 

触动一:把自己逼干榨尽,再快速回血

采访之前,我跟张艺谋导演已经认识,无非是参加过几次电影剧本探讨的认识,不算深入,甚至都不算熟人。因为我的朋友周晓枫是张艺谋的文学策划,我身边能有点别见、读点书的都被她拉进了剧本讨论会。这个会更像车轮战,一拨接一拨,对剧本提出全方位质疑。铁打的张艺谋,流水的质疑者。

原先跟电影离得远,我一直觉得导演就是一个总指挥,下面有各种不同的专业人士,去搞定每一块需要搞定的事情,然后由他来整合。事实上并非如此,电影团队都是临时召集的,最主要的就是剧本的打磨,以及基于这个剧本到底怎么拍。导演的第一功能是大策划,所有的创意意见要么由导演发出,要么由导演拍板。

我感觉,创意环境虽用不上香云缭绕,怎么也得清净优雅,让人能不断放空脑子,抓住空中浮动的那一点悬思,然后再去丰富细节。但是张艺谋的策划会,就一个字:熬。

在他看来,每部电影都应该有一个神奇的撬动点,就像同样的谱子要在无数条喉咙中找到最合适的那一条,不仅是嗓音的气质,包含演唱者的呼吸、每一个节拍的处理,都要服从于一个统领的灵魂。张艺谋称之为:化腐朽为神奇的良药。

拍《活着》的时候,每天都熬到凌晨两三点,大家凑在那开会。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不堪了,张艺谋说:”我就看谁的眼睛睁着,我跟谁说话。要是闭上了,我就找还没完全闭上的。”葛优已经困得不省人事,脸上盖着剧本。张艺谋学他仰面躺在椅子上,分别指着右脸和左脸说,”上面两个字:活-着”。这个场景,特别具有象征性。

这种讨论需要脑子高速运转,要出方案,对方案发起连番炮火,再看硝烟之后,方案是否已经灰飞烟灭。一般人扛不住连续运转几个小时,大脑就一片空白。

在08年的奥运会开幕式的创意会上更是如此。一个方案提出来会遇到无数个反对意见。提的意见都很对,很有道理。但是当你反问:”那你说怎么做?”大都沉默了。有一些主意大家碰撞出来,大家都觉得看到亮了,越聊越兴奋,越聊越是它,”总算没白忙活……”松口气。但是事情就怕过夜,过了夜之后,张艺谋觉得不对,全盘推翻,从头再来。就像刚跑完马拉松,喘着粗气躺倒在终点,裁判过来告诉你比错了,马上去做撑杆跳。

空气中浮动着沮丧、绝望,所有参与讨论的人都在怀疑自己,到底是不是个有想法的人,还是其实就是个傻子。这种会议对人的消耗太大了。

这种大量的看似无效的劳动,在最终呈现时也许有的也并没有那么了不起,但是它们大幅度提升了了不起的概率。这就是我从张艺谋那里被驱散的第一片迷雾:所谓创意,不是一个天才的脑袋拍出来的灵感,那太轻了,弱不禁风。从天空降落到距离地面300米,就已经被各种东西吹散。所产出的任何一个主意都要狠狠地拷问它,讨伐它,给它上各种酷刑,冷冻它,煮开它,看它是否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那里。

绝大多数人想出个好点子,包括我自己,恨不得分出个身子拍自己的肩膀,下意识通过各种方式证明这个主意无可替代、精妙绝伦,它被自己的孱弱、虚荣层层包裹,放于高处,被保护,要加持。所以很多时候我觉得,清高往往是偷懒和自我嘉许的假面。

创造的第一步,就是要把自己逼干榨尽,再快速回血。

 

触动二:张艺谋对人作为”工具”的认识

第二个触动,是张艺谋对人作为”工具”的认识。

他说,所谓工具化,是在任何艰难的开端,首先迅速让自己成为工具。这种说法曾经让我不以为然,因为从张艺谋的成长背景看,这是艰难之下求生的本能。但回头想来,我觉得我看轻了这几个字。

所有的事都需要纳入轨道,第一重要的不是你想如何,而是去了解这个轨道,哪怕是有一半嵌在泥地里,一半支棱朝天,这也是你马上推车上路要面临的现实。第二重要的,便是要知道组盘的人到底要什么,在这盘事里如何成为一个有用的角色。好比一个做设计的,就要认真实现业主的居住需求,而不是天天琢磨着把别人的房子拆了重盖。

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,其中有一轮方案提出之后,整个团队都非常兴奋,大家在上面耗费了太多的时间,都能想象出它到底有多好。但是被驳回了。张艺谋是整个团队中,最快接受这个结果,并且马上向新方向进发的人。

他知道没有人会为难方案,只不过是自己和团队的说服力不够,尚未达到这件大事所需要的共识。在总导演角色上,要实现的是项目的最大目标,恪守职责本分,在这个范围内,才谈得上用奇思妙想增光添彩。这个顺序不能乱。

没有一个人天生拥有一切。我们总认为“工具”这个词侮辱了作为人的创造性。即使你信奉莎士比亚所说,人是”天地之精华,万物之灵长”,你相信人的自由意志和独立个性齐飞才是尊严的来处。但在做事的时候你会发现,是一次次深刻理解环境、组织和他人的需要,创造性地满足这些需要,才会一次次获得外力打破见识和能力茧房。

从陕西咸阳国棉八厂织袜车间工人到世界知名导演,张艺谋从来没有过放飞自我。做的事越大,限制条件越多,对所有人都是如此。随心所欲这个词,从来跟创造者无缘。

 

触动三:高手的标志,是稳定持续的出色表现

第三,高手的标志,不是出人意表的成功,而是稳定持续的出色表现。女足夺冠、寄予厚望的选手在冬奥会上获得好名次,人们给予的最高赞美不是石破天惊,而是:”你永远可以相信某某某”。

“稳定”从来不是一个平庸的标准。必须有强大的平衡能力,也有综合的应变力,就像突然跛了一只脚,一转头抓了一辆滑轮车飘然远去。

稳定来自基本功,张艺谋在不知道什么叫基本功的时候,就用最笨的办法去积攒功力。

摄影前辈薛子江在《风景摄影构图》这本书里说,”要最大限度地利用120底片”。张艺谋当成圣旨,捧着照相机一转悠一天,脑子里不停计算,如何最大限度使用底片,不依赖拍出来之后的二次裁切。现在你看这本书里的静物摄影,多少会觉得有点呆板,有点土。但你看底片就会知道,有的裁切线极小,有的就是全底片放大,一点没浪费。

这是精准构图的训练,虽然是平面的,但是多年的训练已经构成了随时唤起的肌肉记忆。电影的运动镜头没法裁切,张艺谋在拍摄现场打眼一看告诉摄影师,怎么左边摇一点,就一点,多一分就不对。

进了电影学院之后,张艺谋揣着卡片看电影,一边看一边摸黑记。光线、影调、构图,觉得什么好记什么,一部电影下来记几十张卡片,回去整理成笔记,时常翻看。四年间观摩的几百部电影都是这么记下来的。

这些又苦又土的功夫打底,才确保他能输出独特风格的影像。他并不是每一部电影都成功,但是在影像上从来没有掉到水准之下。这也是国际电影届同行评价的,在影像塑造上,张艺谋在世界级导演中妥妥地排进前五。

即使有创造天赋,也得有扎实的基本功保驾护航。

张艺谋在2008年奥运会开幕式上获得巨大成功,后面又是做歌剧又是搞实景演出。这些都是开创性的。在宣布冬奥会开闭幕式总导演是张艺谋时,大家对此的反应特别平静。因为大型活动出品稳定已经成为他的标记。一个复杂项目在稳定操控下,其中的创意才能最大程度地实现。

 

触动四:不解释是人的自我解放

第四,不解释是自我解放。

解释是人的本能,不管是大腕还是平头百姓,都害怕指责,都担心别人的批评是因为没有看到自己的良苦用心。

张艺谋出道时赢得了多大的声誉,在转向商业化电影之后就遭到了多大的批判:投机、农民式的狡黠、以空洞华丽向资本跪拜……包括说对他的私人生活的抹黑和诬陷。你说他风雨不透毫不难过,这不可能。但他从不回应。我问过他,你并不缺乏沟通的途径,也不缺乏声明的版面,任由别人这么泼脏水,何必呢?解释一下有那么难吗?

他说,解释就是留在原地,在泥浆里滚来滚去。你认为是解释,别人认为是把戏。

这是极高明的认识。确实,凡事你一开始解释,你就被套在坚硬的时间墙里来回撞击。你就不能跳出这些事件,无法往前走。你的行动是非常迟缓的。同时你回应的言语又成了新一轮的攻击标靶。

要往前走,就不要解释。

除了不解释之外,他还有一种消解攻击的素养:幽默。我的很多朋友不相信张艺谋导演幽默。他长得很苦,没有表情的时候让人觉得凛然可畏。但他确实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幽默的,没有之一。

采访结束后工作人员送我出来,每次都问我:”你们在聊什么呀?欢声笑语的,弄得我们都特别想蹭进去听听”。

张艺谋在讲述过去时极为放松。他坐不住,说两句话就站起来把事演一遍。影帝的功力在那儿,他演什么都像,又夸张得恰到好处。比如说他描述一个人在躲避牛和火车之间来回犹豫。不仅演这个人,演那头牛,还栩栩如生地演上了火车。几句话就把场面调度说得清清楚楚,影像表达和故事衔接得天衣无缝。我要是个摄影,马上就知道该怎么拍。他打趣自己,刻薄自己,比他人更甚。他用词精确,在一段平淡的陈述后,突如其来的停顿和一句话阐释引发爆笑。

幽默不是滑稽,不是搞笑。幽默是把既有的事重新排序,呈现出它的荒诞,放大它的美好,减低它的伤害。幽默是厚道的。

当一个人的过去被幽默过滤,他受到的攻击被夸张钙化,敲一敲,渣子掉一地。当它们被如此的消费,也就没办法在心里沉甸甸的占个位置,既增加不了你前行的载重,也耽误不了行程。

书名叫”作业”,是我的提议。张艺谋随口说:”人生在世,都有一份作业。”作业无非是人生必经之事你交出的回答。在张艺谋的作业中,它给了我输入了源源不断、浑厚正大的真气。

以上,就是我作为合著者的受益报告。希望你读了这本书,也能有所收获。

热门文章

发表回复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