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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物育种:2022年为何是供给侧改革元年(下)

我们继续讲,推动中国种业供给侧改革的第三个变量:政策。

政策这个变量,可就把2022年变成了中国生物育种的商业化元年。

 

 

我们先把时间拉长一点,讲讲背景。

转基因作物第一次在世界上被商业化种植是在1996年,最初的种植品种只有四种:玉米、大豆、棉花和油菜。而现在已经扩展到了32种农作物,全球的转基因作物种植面积也从最开始的2550万亩扩展到了28.6亿亩。转基因种植扩张得快,是因为人类修改作物基因就是为了让它省工、省药、产量高。有了这样的特点,农民们当然喜欢。

但在中国,老百姓信奉“食物越天然越健康”,在过去很多年里,大多数人对“转基因”这几个字是很不放心的,总觉得转基因食物里的外源基因可疑,担心吃了它致癌,或者影响生育。

所以,中国虽然1998年就开始尝试种植转基因作物,试过棉花、木瓜、烟草、番茄、辣椒和杨树等等,但是后来为了考虑大众的感受,对转基因作物在国内的商业化还是非常地谨慎,逐渐只留下了棉花和木瓜两个品种。棉花是因为不用吃进嘴里,木瓜是因为不转基因就没有办法对抗病毒,基本上没有收成。中国的农民们要是未经许可偷种转基因种子或者盗版的种子,是要面临刑责风险的。

在2020年以前,中国政府层面对转基因的态度是“大胆研发、谨慎推广”。中国在2002年就专门出台过《农业转基因生物标识管理办法》,要求涉及转基因的产品必须要有醒目的标识和解释来提醒买方;到了2007年又出台了《转基因植物安全评价指南(试行)》,要求说一种转基因植物要经过环境安全、食用安全等等评价,才能够拿到一份安全证书,才有资格去考虑下一步的产业化、商业化问题。而这个产业化和商业化还大概率不是在国内。

像我们上一讲说的那些跑到海外去种粮食的中国人,有不少就是拿着国内研发的,获得了安全证书的转基因作物种子,去海外进行商业化种植。

而等到了2020年年底,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对转基因的态度变成了“尊重科学、严格监管,有序推进生物育种产业化应用”。“产业化应用”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啊?意思是可以向生物育种开放商业化市场了。

这之后,十四五规划和每年的中央一号文件态度也都很积极,都把种业振兴和农业生物育种当作战略级的任务来布置。

 

 

等时间到了2022年,政策端又出现了三个关键的政策变化:

2021年底,中国的《种子法》经历了第四次修订,从2022年3月开始施行;
2022年1月份,农村农业部印发了《农业用基因编辑植物安全评价指南(试行)》;
6月份,农业农村部又印发了两份文件,一份叫《国家级转基因大豆品种审定标准(试行)》,另一份叫《国家级转基因玉米品种审定标准(试行)》。

我们来解释一下这几个政策意味着什么。

先说新版的《种子法》。中国在2000年就颁布了《种子法》。到了2021年修订已经是第四次。最新的这次修订了哪些内容呢?最大的一个调整就是建立了“实质性派生品种制度”。

所谓实质性派生品种,行业里简称EDV。简单理解的话,它相当于是某一种原始品种的变种。所谓“实质性派生”强调了两层意思,一层是它不是凭空研发出来的,不是纯原创,而是沿袭了某一些原始品种的基因型;另一层意思是它跟原始品种相比要有性状差异,比如说比原始种子的植物更矮,或者更不招虫子等等,要是一模一样那就是盗版种子了。

为什么要特意在《种子法》里面加了这么一个新定义呢?因为新版的《种子法》规定说,这类实质性派生品种要是想商业化,得征得原始品种的权利人同意。

什么意思?我们拿创新药来打一个不太严谨的比方:你要是想基于美伐他汀这种药物的研发思路去研发新的他汀类药物,你自便;但是你研发出来的新药物要是想商业化,你就得得到美伐他汀权利人的授权。那人家凭什么给你授权呢?当然是看在你要支付授权费用的份上。

实质性派生品种制度等于是在说,你当然可以模仿创新,但是要跟你的灵感来源分享利益。这个制度也从国际上的成熟规定里面借鉴来的。它有什么好处呢?它最大的好处就是保护和鼓励创新。既保护上一代的创新,也鼓励下一代的创新,它相当于在两代权利人之间构建了一种利益分配机制。王富贵借用刘秋香的原创技术生产了多少片“农业芯片”,就得按片数给刘秋香支付授权费用。王富贵没法借着给种子换身衣服,换个发型来逃避侵权责任,刘秋香也有动力继续研发别的新种子。

 

 

讲完《种子法》我们再来看一下农业农村部今年印发的这两组文件:1月份的《农业用基因编辑植物安全评价指南(试行)》,6月份的《国家级转基因大豆品种审定标准(试行)》和《国家级转基因玉米品种审定标准(试行)》。

这两组文件的印发顺序是有讲究的:先去加快基因编辑技术的农业产业化,再去放开转基因技术的农业产业化。

为什么是这么个顺序?因为基因编辑技术的出现,其实缓解了中国市场对转基因技术的安全争议。

我们前面说了中国民间对转基因几个字更介意。而基因编辑技术跟转基因技术相比,更像是靠做减法来提升作物的品质。举个例子,如果你想让光头强更扛揍,你可以给他做加法,让他穿上一身铠甲;你也可以给他做减法,关掉他的痛觉神经。

而做减法,就相当于没有往光头强身上招呼不明添加物,就让他更抗揍了。所以像美国、加拿大、澳大利亚这样的农业大国,都直接把做减法的基因编辑作物看成非转基因生物。

中国这边2022年的政策调整,也部分参考了这样的思路。所以1月份印发的那份《农业用基因编辑植物安全评价指南(试行)》,其实是把基因编辑植物,从2007年的那份《转基因植物安全评价指南(试行)》里面单独拎出来,给基因编辑植物开了一条绿色通道,让它的安全评价流程比转基因农作物节约一到两年。

这个动作,也就相当于让中国种业从育种2.0时代,跳过了比较敏感的转基因3.0时代,直接推进了基因编辑4.0时代。

这样一来,资本和产业都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信号:基因编辑和转基因作物,被允许在中国市场上开发赚钱了。

所以这份《指南》印发出来之后不到两个月,苏州有一家名叫“齐禾生科”的生物育种公司,就拿到了规模过亿的种子轮融资。种子轮融资你肯定知道,比天使轮还要早期。一家新公司还在种子轮,就拿到了上亿元融资,而不是上亿元的估值规模,这是为什么呢?

很大原因是,齐禾生科这家公司的自主基因编辑技术已经见着亮了。

它的创始人叫高彩霞,这个名字我们在上一讲提过。高彩霞是中科院遗传发育所的博士生导师,也是世界遗传学领域非常有影响力的学术明星。高彩霞早在2014年,就和她的同事们利用Cas9的基因编辑技术,研发出过一种小麦变异体,这种小麦变异体可以抵抗小麦最常见的白粉病。只不过,在2014年的时候,她研发出来的这种变异体的粮食产量比野生小麦要差很多。等于说当时的研究成果是用产能为代价换来了抗病性这个技能点。

高彩霞的这个研究成果也是基因编辑育种领域非常轰动的一个案例。她写这个课题的论文被国际学术期刊《自然·生物技术》选为创刊20周年来最具有影响力的20篇文章之一,高彩霞也成了《自然》杂志2016年度的十位中国科学之星。

而到了2022年,就在高彩霞的齐禾生科公司拿到融资前的一个月,《自然》杂志又报道说,高彩霞的小麦突变体又有了新的技术突破,她最新的小麦品种不但保留了当初对白粉病的抗病能力,而且也不再有任何的产量缺陷了。有了这么一个科研成果的突破,拿上亿元的融资,不过分。

我们说回政策变化,到了6月份,中国的转基因作物的产业化政策也跟进了。前面提到那两份审定标准文件,一份是转基因大豆的,一份是转基因玉米的,这两份文件等于是在告诉转基因大豆和转基因玉米们,怎么能够拿到中国市场的准入资格证。一种转基因种子要是以前就拿到过安全证书,这次再通过了品种审定的话,就可以拿到生产和经营许可证,在中国市场上生产和销售了。

所以,吴云飞说,快的话,明年就会有更抗除草剂、更抗虫害的大豆和玉米种子们被中国农民种到中国的地里。在以前,中国大豆和玉米的平均亩产量都只能有美国的60%。而在肉眼可见的未来,这个数字就会发生巨大的改观。

你如果也在育种行业里,请你留言给我讲讲,你的公司这半年在忙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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