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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什么英美的路径无法复制?

我是吴军,欢迎你加入这次世界文明的探索之旅。

上一讲,我们重点谈到了自然环境对文明塑造的影响。这一讲,我想跟你说说和平发展的契机对文明的重要价值。

你也许知道,文明的发展需要一段相对安全的时间和空间,这是文明诞生的必要条件。因为文明的进程是缓慢的、渐进的,没有和平的环境,即使文明的萌芽出现了也会夭折。早期的几个文明中心,几乎都具备这样的条件。

而后来发展比较快的地区,比如今天主要的英语国家,包括英国、美国,加拿大和澳大利亚也都有这样先天的优势。但是,在英美之后,其他试图照搬英美的成功经验,原样复制它们民主进程的国家,却很少能够获得同样的成功。

为什么会这样?

在我看来,不是因为后者的路径错了,更不是因为后者的人种跟英美有差异,最重要的一个原因,是这些企图效仿英美的国家,并不具备英美国家发展的时空条件,缺少和平发展的契机。

我为什么会这样说呢?

我们不妨回顾一下前面提到的几个早期文明,除了美索不达米亚处在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上之外,另外几个文明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那就是处在一个和外部世界既有交流的通道,又有安全屏障的地方。

以古代中国为例,早在张骞出使西域之前,巴蜀地区的竹子制品就已经卖到了中亚地区,只不过朝廷并不知道有这件事。也就是说,商人们早已经通过并不算畅通的通道,进行横跨亚洲的商品贸易了。

但当时,某个国家想要调动大量军队从中亚到达中国四川,却是不可能的事情。不止中国。翻开地图,你会发现,古埃及文明、古印度文明,以及古希腊文明,他们都处在相对安全的地区,周围都有高山、海洋,或者沙漠作为天然的屏障,但也有一条通道,保证他们跟外界的联通。

因此,这些文明才得以在弱小的时候,度过上千年漫长的发展时期,成长为成熟的、水平较高的文明。

在世界五大文明中心里,只有一个例外,那就是美索不达米亚文明,它处在所谓的“四战之地”,地势四面平坦,无险可守。但由于那里的文明开始较早,跟周围地区相比,有着巨大的领先优势。因此,在美索不达米亚文明开始发展的前2000年间,四周的部落威胁不到那里,这让当地的苏美尔人有了近2000年的和平发展的时期。

可再往后,无险可守的地势,让那里很快成了不同统治集团走马灯似登场的舞台。

后来,随着全世界文明水平的提高,大陆上的地理屏障的作用也逐渐变弱,不过海洋依然是安全的屏障。而英国、美国这些国家,正是借助海洋的保护,得以获得安全的发展环境,长期持续发展,而这一点身处大陆的国家就做不到了。这就导致了在近代史上的一个现象——英美特殊性。

英美特殊性这个词,最初是法国著名的政治学家托克维尔提出来的,他最初讲的是美国的特殊性,后来人们把它发展成英美特殊性。不少历史学家和政治学家直到今天还在用它来说明,为什么从英美得到的经验在其他国家不适用。

那英美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呢?

从表面上看,英美,甚至加拿大和澳大利亚这样被大洋隔开的国家,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,就是有很多陈旧的习惯。比如在生活中,英美,特别是美国,到今天依然使用英制单位,这其实使用起来远不如公制那么方便,但是英美把它当作一种传统保留了下来。

当然,更典型的是英美在政治和社会层面的各种做法。比如在法律方面,英美和英联邦国家采用的是判例法。而世界上其他国家,都采用的是条文法。在判例法国家,律师们除了要理解法律条文,还需要记住历史上的各种判例,这其实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。

在选举制度上,特别是美国的总统选举,在其他国家的人看来麻烦得不得了,但是美国人却引以为傲。另外,在商业方面,据我观察,美英几乎没有国有企业,英国曾经有,后来也私有化了。这一类的例子大家能够举出很多。

这些看似陈旧的做法,其实反映了英美的一大特点,那就是对传统和经验的重视。而经验的获得和传统的形成,则往往要靠长时间的稳定发展来培养。

那么,为什么英美能够做到这一点呢?

我们先来看看英国的情况。

英国孤悬于欧洲大陆之外,和欧洲大陆隔着英吉利海峡。英吉利海峡的宽度并不妨碍英国人与欧洲大陆人进行各种交流,但是欧洲大陆的政权哪怕再强大,要想打过海峡都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

在历史上,英国人真正被欧洲大陆的强权灭亡只有两次,第一次发生在古罗马时期,当时的英国还只是蛮荒之地。第二次是威廉征服,也就是来自法国诺曼底的威廉一世渡海征服了英国。

自从威廉征服之后,直到今天,英国都免于了外部战争的严重破坏,不论欧洲大陆出现什么样的强权,它都能独善其身。虽然英国也有改朝换代,但是各朝代之间都有血缘的联系。今天的英国王室和1000年前的威廉一世,依然有着血亲关系。

在这种社会条件下,英国发展出非常健全的权力制约机制和民主体制。比如你看,英国人对权力的制约,可以一直追溯到1215年,国王和贵族签署大宪章的时期。

虽然一开始英国的制度也并不完善,但是英国人有几百年的时间对它进行修修补补,让它逐渐完善起来。

美国的情况也是类似。

它一边是太平洋,一边是大西洋。在美国刚刚建国,还非常弱小时,因为大洋的阻隔,欧洲的强权没办法对它直接干预,这就给美国争取了两百多年相对和平的发展时间。

这中间,虽然美国因为黑人奴隶问题经历了短暂的内战,但内战后,美国就没有再经历过大动荡。即便两次世界大战将欧洲和亚洲打成了废墟,它也能独善其身。因此,美国和英国一样,能在原来传统的基础上靠不断积累经验,慢慢发展文明。

当然,文明的发展离不开交流,而海洋的好处在于它不仅不妨碍交流,而且还有利于商业的发展,这是内陆国家通常所不具备的优势。

欧陆国家就没有这么幸运了。

在中世纪后期,德意志北部地区的工商业和贸易已经有了很好的基础。当时那里的商业联盟,汉萨同盟,在很大程度上控制着西欧的贸易。再加上,那里最先完成了宗教改革,民众接受了新思想,照例讲,是具有率先进入近代社会的可能性的。

但问题是,德意志地区是无险可守的四战之地。一场三十年战争让整个欧洲都陷入混战,德意志诸侯国一半左右的男性都在这场战争中丧生,德意志地区的文明进程戛然而止。

随后,德意志地区各国想的都是如何快速富国强兵,完全没有可能像英美那样不急不慢地慢慢发展。

类似的情况还出现在法国。

18世纪末,大西洋两岸接连爆发了两场波澜壮阔的革命,一边是美国独立运动,一边就是法国大革命。我们的历史书常常把它们放在一起讲,因为它们都标志着非贵族的资产阶级政权在全世界开始确立。但是两场革命的结果却大相径庭。

美国在独立运动之后,就开始进入国家建设阶段,而法国却经历了几十年的血雨腥风。当然,这一方面有法国自身的原因,内部总是不断革命,另一方面也和周围国家视法国为怪物,组成了七次反法同盟武力干涉法国有关系。即便法国有拿破仑这样的军事天才,但终究无法以一国之力对抗整个欧洲。

在这个过程中,即便法国想慢慢积累经验,也没有这个时间,更没有这个条件。

当全世界进入到近代之后,很多国家看到英美发展得比较好,也开始模仿英美的做法,但是成功的并不多。这主要是因为它们既没有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,也无法像英美那样获得发展的时间。换句话说,因为它们无法复制英美的发展机遇,所以即便是采取了相同的发展路径,也难以取得相应的成就。

最后,我想做一点引申。

一个人的发展其实也是如此,我们都需要一个长期稳定的环境。最理想的状况就是,你在这个稳定的环境里能够获得外面的各种信息,而在内部又不会被KPI压得喘不过气来,能够致力于自身的长期发展。

总结

我借助英美两国的发展路径,为你分析了地理位置、和平发展的时机对文明的重要性。近代以来,因为英美发展得好,很多国家就想复制英美的发展道路,但实际上,英美是凭借着海洋的阻隔,争取到了一段相对稳定的和平发展时期,发展出了成熟的社会制度,这才在近代大陆各国陷入混战的时候,异军突起,在发展速度上超越了其他国家。

吴军在历史上,还有很多国家依靠自身优越的地理环境,赢得了长期的发展空间,最后在竞争中胜出。说说你知道哪些,欢迎你在留言区,跟大家分享。

下一讲,我们来谈谈塑造历史的主角——人的迁徙对文明发展的重要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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